追憶龍城蛻變(3)
馬頭角與牛頭角
，曾是隔海相望的「一對角」——
一切又由一座牛房開始
今日行經土瓜灣、馬頭圍、馬頭角，你大概覺得這幾個名字只是模糊地混在一起，統稱「舊區」。但它們最初的命名其實都與環境地形相關，各有特色，並不模糊。
「馬頭圍」原是一條頗具規模的村落，所以稱之為「圍」；「馬頭涌」則毗鄰一條從內陸通往海濱的河涌，故稱之為「涌」；馬頭角就是三者之中地形最突出的一處，近海最出，故稱「角」，而與它相隔一個九龍灣內海的對岸，恰好是「牛頭角」，令九龍灣海灣出現「馬角」與「牛角」相對的有趣情況。
這段地理上的小趣味，今天已被填海與高樓淹沒，再看不到兩角相對。
不過，真正讓馬頭角「長出自己故事」的，不是馬，也不是角——而是一間牛房。
時間回到1907年。今日馬頭角道的牛棚藝術村，當時是一座屠宰場。它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裏？因為九廣鐵路計劃要徵用紅磡的土地，原本位於紅磡的屠房，便遷到了馬頭角的海岸附近。這座建築，成為馬頭角一帶保留至今最早的人工痕跡。
而這座牛房，意外地決定了整個社區的命運。
1957年，工務局公佈首張「馬頭角分區發展圖」，規劃者做了一件今天看來很誠實的事：他們把海邊留給工廠，把內陸留給工人住。靠近海岸的位置，配合水路運輸，劃作工業用地；而圍繞牛房，自然衍生出各種相關行業與輕工業——甚至特地劃出地段，明列可供「厭惡性行業」使用，包括肥皂廠、毛皮廠、酒廠、鐵匠工場。
那個年代，沒有迴避「厭惡」二字。規劃很直接，生活也很直接。
與此同時，沿馬頭圍道及馬頭涌道的土地，劃作較高密度住宅，用來安置大量勞動人口。而土瓜灣道則成為住宅與輕工業的混合地帶——六、七十年代最興旺的時候，印刷、雕刻、零件製造的中小型工場遍地開花。
今日你走在牛棚藝術村外，未必聞到肥皂與皮革的氣味，也未必聽見鐵匠的打鐵聲。但這條街區的基因，早在1907年那座牛房落地的一刻，就已經寫好了。
下次經過馬頭角，不妨想一想：你腳下的舊區，曾經是一個誠實地擁抱「厭惡性行業」的地方。而它的起點，不是文青咖啡店，不是豪宅——是一間牛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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